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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时读书

文章来源:《中国艺术报》 作者:王长安 时间:2019年09月26日 字体:

说起来,此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在“该”读书的时段把书读好。

然而,这对我来说也并非是十足的坏事。

没能好好读书的少年时代,让我有了更多的闲暇去玩耍。长辈们甚至把这称之为“疯”。上天、入地、下水、跳楼,没什么不敢,也没什么不能的。就说“跳楼”,因为看到楼下墙边有附近农民打场后堆放的稻草,就觉得大可以疯上一疯。几个小伙伴一起爬上三楼的楼顶,轮流扮作敌人或英雄。一阵“枪响”,“英雄”就高呼口号壮烈地跳下楼去,从没想过能不能确保每次都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堆稻草上!它的可怕程度,由父亲的一顿“踏石留印”的暴打传递给我。成年以后我性格中不怕事、敢冒险,七分把握就出手,不太去想危险后果的品性或许就由此而生。与此相伴的是数年坚持不懈的拜师习武,竟还成了我谋职就业的敲门砖!考进当年的安徽省黄梅剧团,所仗的就是那类似才艺展示的一趟拳脚,从中获得的身体素质的提升,更是我日后耽于几案、长期笔耕的体力和心力保障。

没能好好读书的青年时代,让我较早开启了写作模式。借助工作之便和各种活动,跋山涉水、走村串户,东跑西奔。到过部队,进过工厂,下过农村,听到看到接触到了很多好听好看好玩的事和有趣的人。无忧无虑又无所畏惧,一时间竟然想到了写作,竟然决心要把自己觉得有趣的人和事与更多的人分享。

记得1971年末,随团去陈村水库工地演出。正是这座水库的兴建,派生出了后来闻名遐迩、楚楚动人的太平湖。借此机会,我们参观了“皖南事变”发生地。上了云岭,看残阳如血,听瑟瑟山风;谒烈士陵墓,感先辈情怀,还请亲历事变的新四军干部作了整整一天的讲述。都说读书少的人易动情,这一番走、看、听、想,使我猛然产生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创作冲动。在剧作家陆洪非先生的指导下,我开始边写边学,边想边做;学着写着,想着做着。既不缺胆量,也不缺体力,更不缺时间。傻傻的、癫癫的,终于,由这个题材创作出来的九场黄梅戏剧本《火种》,完成了我与戏剧创作的初遇。两年后,我就开始为剧团的巡回演出编写临时加演的小节目了。这当然要感谢那个不太论资排辈的社会氛围,感谢那些并不动辄以压力相迫的领导前辈。当即兴创作的活报剧《可耻的下场》在省城江淮大戏院公演的时候,我想我的这一生或许就该与写作相伴了。为着我自己的喜好,也为着那些信任和由衷希望我成长的师长和领导,更为着我曾经错过的读书岁月。那年我20岁。

这或许就是生活的调教和心性的引领。没能好好读书,反倒增加了我对书的渴望,激发了好好读书的意志和对读书与读书人的敬畏。为此,我背过《新华字典》,抄过《古文观止》,默过《千家诗》,不放过每一本遇见的书和每一个愿意跟我谈读书、聊写作的人。虽没有高校学习的系统性,却不乏自我学习的针对性和自由度。所有的阅读、求教,都直接为创作而来;所有的时间安排,都直接奔“补短板”而去。后来的所谓“专业路途宽”,实根源于此;所表现出的创作与研究、动口与动手的自由与便利,似也举步于此。

由于这样的先天规定,我的写作生涯呈现了多元状态。

最初写剧本,偶尔也发表些感想,写点评论;还触景生情,作诗填词。进入上海戏剧学院,师承余秋雨先生,学的却是系统的戏剧理论专业,一度理论兴趣占了上风。再后来,所供职的单位安徽省艺术研究所(现为安徽省艺术研究院)又被加挂了“安徽省剧目工作室”的牌子,成为研究与创作“双兼”机构。我作为所长同时兼任剧目工作室主任,系创作与研究“一岗双责”。再加上发展中省份人才外流严重,戏剧艺术专业人才从理论到实践都捉襟见肘。做一个专业或一生只做一件事,不仅奢侈,而且基本没有可能。自己的专业定位总是被现实需要所打破。我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,曾热衷做个理论家,短短几年,在国内主要期刊上发表了一批理论评论文章,出版了《古今戏剧观念探索》《徐渭三辨》《黄梅戏初论》三部专著。依理、由性抑或随缘,我都应该在理论研究上潜心做下去。然而,最初的创作情结,单位的“剧目工作”职责和现实的剧本需求,致使我不能偏安,须在保留理论兴趣的同时,予剧本创作以足够观照。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,1998年夏,当“黄梅戏艺术节”开幕在即,而省黄梅戏剧院原定的一部原创大戏剧本迟迟未能落实时,我承担了这个创作任务。题材已经确定,就是清末安徽名人吴芝瑛义葬秋瑾的历史故事。这就是后来入选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“五个一工程”奖和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的黄梅戏《风雨丽人行》。这以后,我竟真的“用心不专”“情难独钟”,在理论与实践、研究与创作间穿插行走,跳进跳出,往返不宁了。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因祸得福,我成了安徽省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获得“研究员”和“一级编剧”双正高职称的“专”业人员。

2016年是我的又一甲子之始,这一年,我结束了47年的在编供职。在试图打理一套“文丛”时,蓦然发现涂鸦总量竟至800万言,涉及专著、论文、讲稿、评论、随笔、序、跋以及剧本、台本、曲艺、演唱、文案、脚本、散文、小说、诗词、歌词、楹联等,迷乱驳杂,说“一地鸡毛”可矣。遂择要而“选”、集而“丛”之。将既往打包,不为背负,只为寄存。从而使步入新甲子的步履更轻盈,甩着手儿去远足,去发现、欣赏抑或一不小心也进入其中的人生丽景——

在“不该”读书的时段,把书读好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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